那天早上醒來,發現阿敏不在我旁邊。

 

她今天怎麼這麼早起?

 

起床泡杯咖啡,隨便吞了片吐司。

 

回房間的時候才發現,阿敏躲在我平常拍攝的沙發床上,裹著一條毯子,把自己裹得緊緊的,看起來像一條海苔壽司捲。

 

阿敏

Yoyo,你起床了嗎?

 

她躲在海苔壽司捲裡面跟我說話。

 

⋯⋯

妳幹嘛把自己弄成這樣?

 

阿敏

你有沒有口罩?

口罩~

 

喔,等等。

 

我找了一片口罩給阿敏。

 

阿敏

放在桌子上面。

 

在我們的沙發床邊有張小桌子,她要我丟在上面。

 

妳幹嘛啊?

 

阿敏把口罩拿到布團裡面,戴好以後才出來。

 

妳怎麼了?

 

阿敏

怎麼辦?

我生病了。

 

我帶妳去看醫生。

 

我走過去要拉她的手。

 

阿敏

你不要過來!

 

妳瘋啦。

走啦。

 

阿敏

你被我傳染怎麼辦!

 

我沒這麼容易被傳染⋯⋯

不然妳要我怎麼辦。

 

阿敏

我不知道⋯⋯

那我先睡覺。

 

看她這樣。

我覺得有點莫名其妙。

 

不過讓病人休息一下也好,她都不舒服了,再爭下去她會更不舒服吧?

過了一下我看她睡著了,偷偷走過去幫她量體溫。靠腰喔,發燒了啦,白癡喔,要帶她去看病還一直拒絕,只好等她睡醒再來處理。

 

但就在這個瞬間,我想到一個妙計。

 

我坐在沙發床旁邊用筆電邊打文章邊等她起來。

等到阿敏好像要起床的時候,我就裝睡,然後告訴她我身體也不舒服了,要她跟我一起去看病。

 

是不是,天衣無縫的妙計,真佩服我自己這麼聰明。

 

阿敏

你怎麼躺在這裡?

 

阿敏起床以後看到我倒在旁邊這樣說。

我裝沒聽到。

 

阿敏

Yoyo,起來呀。

 

唔,妳起來了喔。

 

阿敏

你怎麼躺在這?

 

我好像也生病了⋯⋯(裝虛弱)

 

阿敏

怎麼會!

快去看醫生啊!

 

妳還敢說啊⋯⋯

 

好。

我們一起去吧⋯⋯(還在裝)

 

到診所以後,滿滿都是帶著口罩的人,阿敏看起來有點緊張。

 

阿敏

怎麼辦?

這麼多病人。

 

沒事啦。

走吧。

 

稍微排了下隊就輪到阿敏。

不過因為語言不通,所以我還是要陪她進去。

 

醫生

哪裡不舒服?

 

她好像感冒了。

然後我剛剛幫她量有發燒。

 

醫生

哎唷。

現在這時候這樣。

哪裡來的?

 

曼谷。

 

醫生

泰國人啊?

 

醫生還特別看了一眼。

 

我們在疫情變嚴重前。

就已經先回台灣了。

 

醫生

喔喔。

不過還是要多注意。

我幫她看看。

 

看著醫生幫阿敏看診,其實我也有點緊張。

 

醫生

應該是感冒。

 

阿敏

Yoyo,我會不會怎樣?

 

沒事啦。

等等趕快吃藥就好。

 

但該問的還是要問問。

 

醫生,她需要檢查嗎?

 

醫生

我們這裡也沒辦法檢查。

我先開點藥給你。

但是可以的話。

還是建議去醫院看看比較好。

 

好,我知道了。

 

診斷完以後,我站起來要帶阿敏離開診間。

 

阿敏

你不看嗎?

你不是下一個。

 

啊,對⋯⋯

 

稍微尷尬了一下,但我跟醫生這樣說。

 

醫生⋯⋯

她一直很緊張,不來看病。

所以我騙她說我也生病了。

你就隨便幫我看看吧。

好不?

 

醫生

你其實也蠻危險的⋯⋯

被傳染怎麼辦。

 

好⋯⋯

 

看完病以後,就帶阿敏回家,服侍她躺好,早點這樣做不就好了,硬要躲到沙發上面,萬一變更嚴重怎麼辦?

 

妳躺一下。

我去買晚餐給妳吃。

 

阿敏

我不想吃。

 

說完又把自己捲起來。

 

我不管。

反正我去買。

妳不吃的話我也不吃。

看誰餓比較久。

 

我家附近很多賣粥的店,平常也不太注意,結果這次回來以後一看,未免也太多了吧,走過去一看,有6家欸,這社區的人到底有多愛吃粥。為了怕阿敏覺得沒味道,我還多買些適合的配菜,味道很重的那種,再跑去鹽水雞攤買些蔬菜,這樣不可能不吃了吧?

 

噢呼。

我回來啦。

買超多的欸。

阿敏大大,您很餓了吧。

 

Yoyo媽

阿敏怎麼了?

 

感冒。

還不讓人靠近。

我來就好。

妳不要來。

等等她又鬧。

 

趕快把我媽打發走,不然等等阿敏又在那邊亂。

我把食物都拿出來放在桌上,然後看到阿敏走出房間。

 

餓了吧。

整天沒吃東西。

 

阿敏

嗯。

你過去一點。

 

過去哪裡⋯⋯

 

阿敏

過去一點啦。

 

怕她不吃飯,我只好趕快往旁邊坐。

 

我也想吃飯啊。

我也是病人耶。

 

阿敏

你根本沒生病,還裝。

 

⋯⋯

 

那天我們吃晚餐的時候隔超遠,而且不管我說什麼,她都不會回我話,不小心被別人看到的話,搞不好以為我在跟前妻吃飯之類的,我待在旁邊看她快快吃了幾口,粥也只喝半碗,居然就告訴我吃飽了,然後快速躲回房間裡面,當天只覺得⋯⋯妳也太誇張啦啊啊啊。

 

晚上我就坐在床旁邊,邊寫東西邊看她睡覺,其實我還是看得出來她身體不舒服的,平常那個氣焰很高的阿敏,變成很可憐的樣子,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感覺有點難過,那時我想著,萬一她真的病了,那我要怎麼辦才好,一個人跟我一起回台灣,說什麼也要把她照顧好。

 

隔天,阿敏還是病懨懨的樣子,燒有退一點點,但還是在發燒,而且還是不讓我靠近,我只覺得,妳如果真的怎樣的話,不讓我靠近,妳一個人要怎麼辦。
大概凌晨四、五點吧,把網站上的訊息都回完,我準備要睡覺的時候,阿敏突然起床了。

 

阿敏

Yoyo⋯⋯我好不舒服。

 

我幫她量了體溫。

雖然不是超級高燒,但吃整天藥為何沒有退燒啊。

一下子我就急了起來。

 

我現在帶妳去醫院好不好?

 

阿敏

你拿藥給我吃。

我再睡一下。

然後還不舒服再去。

你今天去那邊睡。

不要被我傳染。

 

聽她有氣無力說話的樣子,我趕快去幫她倒水拿藥。

等到她吃完藥躺回去睡覺,我去沙發上坐著看她,很怕她晚上突然很不舒服,但我睡著不知道。

 

其實我是一個很淺眠的人,稍微有點動靜我就會起來,但那天我真的有點擔心,所以我只是坐在沙發上,然後把眼睛閉起來睡,這樣應該可以保證她需要我幫忙的時候,我會知道。

 

大概只睡兩個小時左右我就醒來了,起床以後就拿著耳溫槍,幫阿敏量耳溫,還是發燒⋯⋯

 

我搖搖阿敏,想帶她去醫院看病,這次她沒什麼力氣抵抗的感覺,所以我決定要帶她趕在早上第一診到醫院,那天的醫院裡面沒什麼人,快速填些資料以後,沒多久就進診間。

告訴醫生阿敏的症狀以後,醫生也覺得應該是感冒,但雖然不是高燒,可是一直沒退燒我也蠻擔心的,我跟醫生說燒不退讓我很擔心,他幫我查了一下,告訴我,如果真的這麼擔心的話,就讓她在醫院待一天,看看隔天狀況會不會改善。

大概只思考三秒,看她這樣也不是辦法,就決定要讓阿敏住一天檢查看看,實際上檢查項目我沒問,所以我也不知道狀況,只知道醫生叫我不要擔心。

 

當天看阿敏躺在病床上,還真的⋯⋯沒想過她會有這種狀態,好安靜啊,不習慣,也不喜歡她這樣。

中間偶爾起來,她也不跟我說話,只是把頭別過去,我想她還是怕傳染給我。就看她睡了醒,醒了睡,大概傍晚的時候,我去買東西回來給她吃,放在床邊,然後傳了個訊息給她,希望她醒來的時候會看到。

 

我回家拿點東西。

晚點回來。

起來的時候傳訊息給我。

不要亂跑。

 

回家洗個澡稍微整理,剛好是電台時間,還開了個電台才去找阿敏,所以,那天電台時間我真的有點心不在焉,一直拿著手機看阿敏到底起床沒。

聊到一半阿敏起床了,收到她的訊息後,我就趕到醫院去陪她,進病房以後,看到她在玩手機,似乎好不少,幫她稍微量過體溫,退燒了?好神奇啊,我有時候會覺得,是不是不管怎樣,打點滴就會好,我記得我小時候,忘記是怎麼樣,但也是病好幾天,去醫院打點滴就好了,有這麼神奇?不太可能吧?

 

燒退了耶。

 

阿敏

你有沒有身體不舒服?

 

怎麼會是妳問我。

妳有地方不舒服嗎?

 

阿敏

沒有。

 

嗯嗯。

明天早上我們就可以回家了。

 

阿敏

我以為你要把我丟在醫院。

 

我幹嘛把妳丟在醫院。

 

阿敏

誰知道。

 

妳瘋了嗎?

 

當晚,睡整天的阿敏死不睡覺,也不想想我為了她睡眠多不足,抓著我一直聊天,可是又突然覺得,還是這樣的阿敏好,雖然我睡眠不足超想睡覺,但阿敏果然還是要又囉唆又聒噪又煩人比較適合她。

 

阿敏

Yoyo我餓了。

 

妳要吃什麼?

 

阿敏

我想吃巷子口阿姨煮的麵。

 

現在半夜欸。

 

阿敏

那我想吃肉。

 

妳有聽到我說現在半夜嗎?

只有7-11跟全家⋯⋯

 

阿敏

可是我真的很想吃火鍋。

拜託。

 

完全沒有聽我說話,而且突然變成火鍋了。

 

天亮我就帶妳去。

 

阿敏

我真的會餓死。

 

⋯⋯

 

妳餓啊。(眼神死)


這裡是你們在曼谷夜晚的好朋友,Yoyo。

預祝各位有個美好的夜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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